對數:把倍率,搬到可以相加的尺度上

如果每天都要手算一長串乘除,會怎樣?乘法規則並不難找,困難在反覆展開、進位、除法與校核。十七世紀研究食象的 Briggs 已經製作計算數表,仍深感繁重計算的負擔。Napier 在1614年出版的對數著作,吸引他的正是減輕這些工作的能力。Briggs 傳記

對數不是讓人第一次能乘除,而是換一個地方算:原來的量要相乘,換成對數後可以相加,最後再回到原量。這要求事先製表和校核,但一張表可以反覆使用。計算的準備成本與使用成本被重新分配,數表的精度仍限制答案。

Napier 最初的設定和今天不同;Briggs與他討論改制,後來在1617年刊出新的表。以下用今天以10為底的常用對數,看清機制;文中的小表與數字是教學構造,不是早期表格的復原。

一個數,也可以用「10的幾次方」來記

10²=100,10³=1000。當100與1000相乘時,兩組10共有五個,所以乘積是10⁵。若把100記成指數2,把1000記成指數3,乘法便能轉到另一側做2+3=5,再由5回查10⁵。

這種反查有一個名稱:

log x=y,意思恰好是10^y=x,且x>0。

本篇 log 均以10為底。x是原數,y是它對應的指數,不能把兩者混成同一個數。log 1=0,因為10⁰=1;log 0.01=−2,因為10⁻²=0.01。負的對數值完全可能,原數卻仍然是正的。log 0和log(−10)在實數範圍沒有定義,因為10的實數次方不會等於零或負數。

指數不必是整數。10^(1/2)=√10,所以 log √10=1/2。實數指數的先備性質保證:每個正數恰好對應一個10的實數次方。因此對數不是只供100、1000這些整齊數字使用的暗號。

真的把一項乘除搬過去,再搬回來

先準備三筆現代近似對照:log 2≈0.30103,log 3≈0.47712,log 6≈0.77815。它們可以用10的次方回查,分別接近2、3、6。前兩個指數相加為0.77815,正好對應第三個數。為什麼這不是巧合?

設兩個正數 A=10^u、B=10^v,由指數律,AB=10^(u+v)。因此乘積所對應的指數是u+v。除法同理:A/B=10^(u−v)。原量的乘除會變成指數的加減,根源是10的冪相乘、相除時,指數相加、相減。

以構造計算200×30÷6為例。相應的對數近似為2.30103、1.47712、0.77815。把乘除搬到指數一側:

2.30103+1.47712−0.77815=3.00000。

再回來,10³=1000。直接驗算200×30÷6也等於1000。此例刻意選得可手算,以便核對整條流程;面對較長數字,查表所替代的才是更多筆算工作。近似表一般會帶來捨入誤差,這次剛好得到整數不能保證每次如此。

這也指出限制:log(A+B)不能由上面的理由變成log A+log B。以A=B=10,右側是2,表示原量100;左側卻對應20。把加法誤當成乘法,是把原量那一側的操作換錯了。

早期數表讓重複的乘除得以改成查表、加減、反查;之後計算尺再把對數關係做成可滑動的刻度。蘇格蘭國立博物館:對數的計算影響 這條歷史線的突破在於重用轉換,並不是每一筆計算從此無誤。

今天讀一個尺度,還是要知道如何回來

計算機已經能直接乘除,對數為什麼仍值得學?因為它還改變我們比較數量的方式:相同的倍率,可以改寫成相同的距離。

看一份構造資料,原量依次為1、10、100、1000。用等差刻度畫圖,前幾個數擠在靠近零的位置;改記常用對數,就是0、1、2、3。現在每前進1,原量乘10;每前進2,原量乘100。這不是把差異刪掉,而是用「倍數」作為閱讀距離的規則。

原量與常用對數的等距對照
原量與常用對數的等距對照

圖中等距的是對數值0、1、2、3,對應的原量1、10、100、1000並不等差。這條尺度沒有零原量的位置;左端的0指log 1,不是log 0。

例如某正量採明確定義的紀錄 s=log(Q/Q₀),Q₀是固定的正參考量,使比值沒有單位。甲記2、乙記3,還原為Q甲=100Q₀、Q乙=1000Q₀;兩筆紀錄差1,乙是甲的10倍,不是多一個原量單位。若紀錄改採10 log(Q/Q₀),相同倍率就會差10。因此看到「對數尺度」四字,仍必須先讀底數、係數與參考量,不能把所有刻度都當成同一種。

對數把「數量有多少」改問成「相對於基準累積了多少倍率」。它既能把計算移到較簡單的運算,也能把跨越許多數量級的資料改成可讀尺度。每一次轉換都保留一條回路:log x=y之後,要能用10^y回到x。會走回去,才不會把顯示的指數誤當成原來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