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數:相同的倍率,為什麼越走差越大?

一個量從100開始,每期增加10,下一期是110。若改成每期增加當期的10%,下一期也一樣是110。只看第一步,兩種規律完全相同;十步之後,還會相同嗎?

逐次計算早已能回答每一期。真正需要新的觀點,是把反覆乘法看成一整個關係:不只算下一筆,還能問任意期、半期與倒退一期,並判斷整條變化趨勢。歐拉《無窮分析引論》第一卷第六章呈現了一個成熟的歷史節點:他把指數本身當作變量,依序討論整數、負數、分數及無理數輸入,再比較不同底數的行為。Euler,第六章§96–100,Ian Bruce英譯

這不是說此前沒有冪、數列或反覆乘法,也不是把指數函數指定給單一發明日。原有算法能逐項算,卻還要交代:中間的輸入依什麼規則取值?若只是把算出的幾點任意連線,半期的答案並不唯一。把變量放到指數上,才讓整體關係有了明確的研究對象。

每次增加多少,要看乘數作用在哪裡

回到開頭的構造例子。固定增加10,第n期是100+10n;固定增加當期的10%,每期保留原量再加它的0.1倍,也就是乘1.1,所以第n期是100×1.1^n。

期數n01210
每期增加10100110120200
每期增加當期10%100110121約259.37

第二期的1已經顯示差別:10%是以110作基準,增加11,不再增加10。後來基準越大,下一次增加的量也越大。十期的差距約59.37,是同一倍率反覆作用的結果,不是突然加快了一套規則。

一般地,初值C>0、每期倍率a>0,經n期得到 C a^n。a固定不變,絕對增加量卻通常在變。這也是今天指數模型與線性模型的主要區分:等長期間下,前者固定比例,後者固定增量。OpenStax《Precalculus 2e》4.1

半步的規則,不能由直線替我們決定

先把初值簡化為1,整步倍率取2。從1到2,若只取平均,半步高度會是1.5。但假設每個同樣長的半步都乘同一正倍率r,兩個半步合起來須乘2,就有r²=2,故r=√2。半步高度是√2,約1.414,不是1.5。

分成q個等長小步,同樣要取正的q次方根;再走p小步,倍率就是a^(p/q)。往回一步則乘1/a,使退一步再進一步回到原處;零步不改變初值,所以a⁰=1。這些定義都在維護一件事:兩段時間合起來,其倍率應相乘。

從有理數輸入再作連續延伸,就得到實數指數函數 y=a^x。這個延伸有嚴格的建構;這裡用其已建立的性質,而不是靠畫幾個點證明連續性。條件a>0使正根和倒數能一致使用;a=1得到常數1,沒有成長或衰退,通常在討論這兩種指數行為時另行排除。

曲線把整個規律畫出來

對a>1,向右走任意正長度h,都有a^(x+h)=a^x a^h,而且a^h>1,所以曲線遞增。對0<a<1,正長度的倍率在0與1之間,曲線遞減。負的x表示倒退,不代表負的高度。

2的x次方與二分之一的x次方
2的x次方與二分之一的x次方

圖中實線為2^x、虛線為(1/2)^x。關鍵點分別是(−2,1/4)、(−1,1/2)、(0,1)、(1,2)、(2,4),以及左右對調後的另一組。兩者都通過(0,1),都只取正值;曲線延伸出視窗,沒有在視窗邊緣停止。

2^x向左,依次得到1/2、1/4、1/8,能小於任何指定的正高度,卻在每個有限x仍大於零。因此y=0是水平漸近線,不是最終會碰到的終點。(1/2)^x則在右側接近零。若把2^x的(0,1)、(1,2)連成直線,半步給出1.5,便違反了已推得的√2;作圖必須保留倍率規則,不能只有整數點正確。

歐拉的變指數觀點讓冪不只是各別數值,而是能比較整體行為、繼續研究的函數。今天使用曲線時,也同樣依賴這些中間值的規則;畫得平滑並不自動代表現實真會如此變化。

從會算下一期,到能檢查模型

考慮另一個構造資料:某理想過程的量在第0、1期為80、40。候選模型是每期減半,故Q(t)=80(1/2)^t。先保留第2期不用於建立模型,再看它是否接近預測的20。若實際記錄是20,這個點支持模型;若是30,固定減半至少不能精確說明這三筆資料。即使吻合,也不能證明所有未來必然減半。

若還假設每段等長時間都按同一比例變化,半期的量是80/√2,約56.57。若只是每整期才一次扣減的制度,半期可能仍是80,不能直接套用連續曲線。同一張整期值表,並未自動告訴我們中間發生什麼。

再比較「每期減40」:第一期同樣得到40,第二期卻已是0,與減半的20不同。指數衰退每次減少的絕對量越來越小;固定扣減則一直減同一量。當資料尚少,這個比較能提醒我們先問規則與機制,而不是見到兩個點就宣布模型成立。

指數增加的視野,是把一步一步的計算連成同一個可檢查關係。你不只知道從100到110,還能解釋為何十期後是200或約259.37;不只會把點畫上去,還能指出為何半步不能任意取平均。倍率一旦固定,整段時間的結果就互相約束;現實是否接受這項約束,則要交給資料和過程來檢驗。